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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黎巴嫩著名酿酒师Serge Hochar

2015-01-12 13:51:07    来源:DECANTER 中国醇鉴   作者:Andrew Jefford

    正如世上没有一款葡萄酒与睦纱酒庄(Ch?teau Musar)葡萄酒相似,世上也再不会有像Serge Hochar一样的酿酒师了。让我来试着解释一下。



    我在黎巴嫩和他详谈过两次,一次是在1993年4月初,另一次是在2003年8月。我也曾于2003年5月在伦敦采访过他;最后一次见他则是2014年11月在南非的Riebeek Kasteel,他作为主宾出席2014年的黑地革命(Swartland Revolution)活动。事实上,开启黎巴嫩葡萄酒复兴的是他的父亲Gaston,但他才是令黎巴嫩葡萄酒获得现在的国际地位的功臣。他在1975-1990年黎巴嫩内战期间坚持酿造葡萄酒的勇气十分出名。

    如果你和Serge坐下来交谈并一起品酒,你就踏上了一场不知将前往何方的悠然旅程。事实上,无论从哪种传统意义上来讲,“采访他”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很快就会将你的问题彻底颠覆,质疑你的假设,或者将整个对话引向他其有趣的方向。幽默和深刻毫无缝隙地融合在他的谈话中,正如他的人生本身。他是悖论和隐喻的大师。在进行了一场长时间而丰富多彩的、有如曲折旅行般的谈话后,他会用这个问题收尾:“这是答案吗?”尽管你从来也不能确定他所谈的就是答案,但和他的谈话总会令你变得更睿智一些。

    我一直认为他是伟大的法国黎凡特(Levantine)传统在葡萄酒世界的继承人。黎凡特传统是一种丰富的文化融合,诞生于具有世界性且通常具有宽容精神的城市贝鲁特(Beirut)、亚历山大(Alexandria)和士麦那(Smyrna)。在这里,西欧和奥斯曼近东地区的思想和语言创造性地融合在了一起;在这里,对话总是倾向于冲突;在这里,腓尼基人没有被遗忘,并且几个世纪累积下来的智慧赋予了贸易一种两厢情愿的理想,以战胜看似不可调和的宗教和大国强权政治理念。在这里,简单的感官乐趣可以向形而上学的思辨敞开大门,反之亦然:Serge是唯一一个告诉我葡萄酒 “解答了生存的奥义”的酿酒师。他说葡萄酒在他面临生存矛盾的时候帮助他接受了生命,葡萄酒“不是人类的生命,但却同样是一种真实的生命”。当你面对Serge的时候,没有什么话题是禁区——但是你会发现,每一个概念都需要重新定义。

    这种蜿蜒迂回、不断提问、天马行空般高度兴奋的态度比较容易激怒那些提出盎格鲁-撒克逊科学实用主义的人,就好像睦纱酒庄的葡萄酒在那些痴迷于技术正确的(实用主义盎格鲁-撒克逊)品鉴者眼中常常是出格的。在某种程度上,Serge是一个终极的不干涉主义者:在1959年和1961年酿造完全不添加硫磺的葡萄酒,且从不在葡萄酒中添加硫磺以外的任何东西;将橡木的使用减到最少;在战乱已经竭尽所能地摧毁了一切的情况下依然相信他的酿酒原料;经常倾听他所感觉到的葡萄酒的诉求,给它们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表现空间、更多的自由去展现自己。



    他说,他用了18年的时间才找到睦纱酒庄的“正确”混酿——一种违反直觉的赤霞珠、佳丽酿(Carignan)和神索(Cinsault)混酿。他声称睦纱酒庄葡萄酒的适饮时间是葡萄酒30岁的时候,尽管所有惯常的指标都显示应该更早饮用这些葡萄酒。“随着陈年,”他在南非时曾说,“葡萄酒会变得更加年轻而宏大。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今年,我酿造了我的第56个年份。”他继续说道,“然后我发现——这远远不够。我需要2,000年的时间来彻底理解这一切。葡萄酒交给你时间的哲学、缓慢的哲学。”

    如果你从来没有喝过睦纱酒庄的红葡萄酒,品鉴前不要设定任何预期,并且对一切抱着开放的心态,你就会爱上它并陶醉其中,就像过去半个世纪中成百上千的人一样。但是,如果我必须挑出睦纱葡萄酒的三种品质,我会赞扬它的成熟和芳香;这两者既证明了贝卡谷地(Bekaa valley)在葡萄种植方面的天资,也证明了这里酿造曾被称为“Bybline”的优质葡萄酒的史实。此外,我还会赞扬它适合饮用的品质;这种品质是睦纱葡萄酒的成熟度、这里的风土、Serge的直觉以及他作为非干涉主义者的本能的遗产。这不是适合怪胎的葡萄酒。

    但是现在他走了,未来会怎样?Serge的铁律之一就是忠诚与恒久;从这层意义上说,他是史上最非美国式的雇主。2003年,我问起我在1993年见到的助理酿酒师Tariq Sakr是否还在睦纱酒庄。“当然在。”Serge回答道,“和我一起工作的人必须一直和我一起工作。时间的价值非常重要。你失去一个人的时候,就失去了很多东西。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度过了两个小时,这就已经很重要了。失去这个是非常愚蠢的。”所以接触过睦纱酒庄任何事物的任何人——家族成员、雇员、世界各地的代理商、海外员工——全部依然忠心地待在这里,这种文化也紧密地存在于Serge留下的遗产里。我相信在我们的有生之年,睦纱依然会是Serge的睦纱,并且可能持续更长时间。

    不过,我希望它有一些变化——如果在这里成长的人觉得应该改变。也许有什么方法可以使睦纱的白葡萄酒对外行人来说更加易于理解一些(Serge总说睦纱白葡萄酒是他“真正的”红葡萄酒,并且就连他都承认这款酒“难以理解”)。在完全成熟甚至是达到豪华水平的成熟状态下被出售的葡萄酒需要毫无瑕疵的储存条件;有时候这在黎巴嫩是难以实现的。过去十几年中波尔多发展出的先进的果实处理和分拣技术对世界上所有的葡萄酒都是有益的。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连混酿也需要发生变化;Serge曾悲伤地表示,去年是人们第一次无法在黎巴嫩滑雪,而且他深知全球气候变暖须列入他所面临的众多挑战之中。



    黎巴嫩会怎样呢?这个国家已经经历了内战带来的极度痛苦,也饱受了2006年的黎以冲突及其后续的冲击,现在又面临着另一个生存挑战。这一次是位于该国东北部的叙利亚的内战。这个人口只有430万的小国已经接纳了110万来自叙利亚的注册难民,此外还有50万人没有登记。如果证实这些人会长期居住在这里,他们将会永远地改变黎巴嫩本已十分复杂的人口构成之间脆弱的平衡。当我在黎巴嫩内战结束后不久第一次见到Serge的时候,他就对我说:“这一切一定会再次发生;这是必然的。”当我在南非问起他叙利亚难民的问题时,他回答说:“黎巴嫩一直是一个难民的国度。我也是900年前才来到黎巴嫩的。”

    “宗教信仰是关键问题。”2003年时他曾这样告诉我,“对我来说,我的宗教信仰是葡萄酒。因为葡萄酒是对自然的反映,是来自上帝的礼物。我是马龙派基督教徒(Maronite Christian),但这并不是我的人性核心所在之处。它存在于对他人的接受之中,存在于宽容之中;这是人性唯一的解决之道。这是葡萄酒教给我的一点。但是在这里,我看不到任何解决方法。我不是乐观主义也不是悲观主义,我是现实主义。我们很幸运,因为黎巴嫩是一个弱小的国家,所以我们是现实情况的奴隶。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命运。从人类起始之初,这已是黎巴嫩的命运。这也是黎巴嫩不可毁灭的原因:这是一个像凤凰一般不断涅磐重生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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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ndrew Jefford  
本文标签:   黎巴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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